走出国门的张斌
   
    九月底的河湟谷地，四处弥漫着秋天的气息。
    我们按着前几日的电话约定，来到了湟中县多巴镇城中村。而此行要采访的对象——农民画画家张斌已经早早地等在村口了。３４岁的张斌与妻子、两个孩子和父母亲住在一起，这个有老有小的家庭里洋溢着温暖、和睦的气息。而张斌的父亲是个很健谈的人，听说采访他的儿子，便先拿出了儿子的影集自豪地介绍起来。
    小时候的张斌就钟情于绘画，河湟谷地的文化和风情一直感染着他。高中毕业后，他一边在家务农，一边延续着自己的爱好。而张斌的父亲也是一个很有眼光的庄稼人，看到儿子对绘画的执著和天分，就让他参加了当时湟中县文化馆举办的农民画培训班，开始从事农民画创作。家乡的山山水水，农家丰富多彩的生活给了他创作的灵感，一幅幅反映新农村的画作在张斌的手下诞生。这几年，他的作品屡屡得奖，并已有多幅作品被一些文化机构收藏。
    张斌告诉记者，创作一幅农民画要经过构思、打草稿、放大草稿、勾线和上色等步骤，而创作一幅作品的时间则为十几天至两个月不等。他的画法是在保持湟中农民画原有的风格基础上，更多地吸收一些其他画派的技法，做了一些创新，比如融进了西方画派一些抽象的概念，画出来后很受市场欢迎，画的价格也高了许多。 
    让张斌最难忘的，就是去年受邀去泰国曼谷“天义坛”为该寺院画壁画那件事了。第一次坐飞机而且是出国，他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而这在他们村里甚至县里也是一件稀罕事，乡亲们都很羡慕他。当时张斌和其他三个青海去的画师的任务是给该寺庙画一幅８米高壁画。由于同去的藏族画师不会画汉式佛像，于是张斌就全权负责了壁画的设计和绘制。从来没有如此经验和经历的张斌是凭着感觉将设计好的画面一点点放大到墙壁上的，最后顺利完成了任务，委托方十分满意。这段不寻常的经历让张斌的眼界开阔了许多，观念也更新了许多。
    在记者采访和接触的湟中农民画家当中，张斌是观念最新、最敢于和市场碰撞的一个，因此他经常出现在各大民间工艺品展的现场，当场作画，推销自己和作品。“酒好不怕巷子深的时代不存在了，你要让别人认识你，你就要主动推出自己！”张斌如是说。

    爱好广泛的孟鳌奎
   
    离开张斌家，记者又顺着他画的线路图，驱车来到了湟中县西堡乡，找到了远近闻名的老画家孟鳌奎的家。
    见到他，我们很是吃惊，已是七十高龄的孟老依然精神矍烁，刚从外面干完农活回来的他看起来很硬朗。听说要采访他，老人开心地和我们聊了起来。生于１９３８年的孟鳌奎回忆道，可能是出于天性，六、七岁的时侯，就学会了一些小手艺，妹妹哭的时候，他总会用泥巴捏个娃娃哄妹妹。上小学的时候就能临摹当时流行的一些宣传画、连环画了。而青年时代的生活条件虽然很坚苦，但孟鳌奎凭着对绘画的灵性和热爱，始终没有终止过学习，他的国画当年还受到过我省已故画家郭世清先生的指点呢！
    谈到农民画，孟老先生显得更兴奋了。他说还记得１９７２年，湟中县派他和其他两人去兰州参加第五届全国美术展的情景，在那次美展上他看到陕西户县的农民画，让他感慨良多。回来后，在湟中县文化馆美术老师杨占翔的鼓励下，从１９７３年开始尝试画农民画。因紧靠藏传佛教圣地塔尔寺，寺院唐卡、壁画、堆绣的创作技法和艺术风格给他带来了创作灵感和激情，年轻的孟鳌奎很快就意识到这就是优势。“再不能一味地去模仿其他地方的农民画创作技法，要形成自己的绘画风格。”孟鳌奎回忆说，１９８４年以后，他们这些爱好农民画的人经常聚在一起，克服了没有经费、没有专业老师的困难，继续办培训班。于是，一幕幕田间地头上的生活场景源源不断地被绘到了画纸上，具有青海特色的湟中农民画就这样形成了自己的风格。而孟鳌奎这个只上了小学五年级、地地道道的农民，就这样见证和参与了湟中县农民画的发展历程，自己也成了一名出色的农民画画家。
    １９９８年，孟鳌奎在县城鲁沙尔举办了个人画展，这是湟中农民画家首次举办的个人画展。同时，他在多巴开起了美术商店，出售字画，他的画在附近几十里很出名，经常有远道来的求购者。
    当参观孟鳌奎的画室时，我们发现老人的爱好很广泛，不仅创作农民画、国画，在书法、诗词等领域都有涉猎，而且有相当的水平。
    当记者最后问孟老对年轻一辈的农民画家如何看待时，老人感慨：“虽然我们的画对后人有些借鉴，但后生可畏啊！当然，艺术也是无止境的，他们需要更多的实践和探索。”

    眼光长远的韩复兰
   
    第一眼见到韩复兰时，就被她爽朗、憨厚的笑声所感染，显然这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农村女子。进了门就看到了她设在房檐下、用铁丝和一块花布围成的简易“画室”，窗台上堆满了各色颜料，看来平时都是在院子里作画的。这不，一幅正在创作中的农民画还平铺在桌上，可能她和她的女徒弟在我们进门之前，刚刚还在对着新画作说说笑笑，切磋了一番吧。
　　不说年龄，根本猜不到她已经是４３岁的人了。从小就喜欢美术的韩复兰只上了初中。上学的时候只要闲着没事，自己就爱画画，并且还请学校的老师教过她。那时候家里人觉得女孩子家学这些东西没用，都不赞成她学画。但她是家中惟一的女孩子，性格很倔强，用她的话说“骂死了也要画！”就这样坚持了下来，那时她主攻工笔画。
    刚开始，固执而倔强的韩复兰根本看不出农民画有什么好，用她的话说就是“虽然有的乡亲们画得不错，但怎么能和国画相比呢？上不了大雅之堂！”但一个偶然，当她看到一本由青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湟中农民画册》时，就被深深吸引住了。自此，那本画册爱不释手，闲暇时间，她常常拿出来翻阅，湟中老一辈农民画家的作品慢慢地感染和启发着她。“农民画的味道就是农民生活的味道！”韩复兰找到了感觉并开始用心画农民画，１９８４年到１９８７年的三年时间里，她从未间断地参加了湟中县农画培训班的学习。通过几年的创作，她深深地感到，农民画不但吸收了民间的真实生活，而且是对一些生活中可能失去的东西的一种保留，这是记录历史、记录生活的一种方式。
    生活条件较好的韩复兰通过卖工笔画和农民画一年也能有个万儿八千的收入，但她告诉我们，她现在的想法就是宁可少出作品也要出精品。“画画是艺术创作，如果只想市场不求精，那只是匠人干的事，所以一定要求精求细。眼光要长远些！”

    心灵手巧的乔应菊
   
    中秋节下午五点，当记者来到湟中县塔尔寺旅游商业步行街、县级文化中心户乔应菊的锦绣轩时，乔应菊夫妇正在接待一对外国朋友。在面积不大的展室里，摆放了许多乔应菊自己制作的堆绣、农民画和剪纸等作品。一番讨价还价后，乔应菊最终以２００元的价格出售了一幅自己前不久制作好的堆绣作品，高高兴兴地送走了这对远道来旅游的客人。
    当记者们说明来意，乔应菊很热情地带我们上楼进了她的工作室。乔应菊是土生土长的湟中人，可能是家里的遗传，她从小就喜爱做针线活，会刺绣。年轻时，她就开始跟一些老人们学着制作枕头、鞋垫、荷包等民间手工艺品。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湟中县的农民画学习班办得很红火，好学的乔应菊又开始学习农民画。就象她说的技艺都是触类旁通的，所以自己学什么都比别人要快。经过几年的努力钻研，她的水平长进很快，在全国举办的各种手工作品大赛中也开始屡屡获奖，乔应菊从莲花山走向了北京城，从高原走向了沿海。一次次的走出去，乔应菊长了见识，开阔了眼界，更让她看到了民间手工艺品的前景和潜力。
    近几年，来塔尔寺观光旅游的游客越来越多，人们对塔尔寺的唐卡、堆绣、农民画等纪念品更是情有独钟。于是在县委、县政府的关心支持下，乔应菊在塔尔寺商业步行街开了锦绣轩，并被定成了县级文化中心户，她招收了几名学徒，开始经营起以农民画、堆绣、刺绣、剪纸为主的民间手工艺品。
    目前，乔应菊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农民画创作和制作堆绣方面了。心灵手巧的乔应菊喜欢反映家乡生活的农民画，也愿意通过自己的创作和帮带徒弟让更多人了解和知道农民画，但目前湟中农民画的确存在叫好不叫卖、知名度不高的尴尬。“因为塔尔寺艺术三绝之一的缘故，游人非常认可堆绣，很好卖。但农民画不同，游客进到店里看见都说好，但买的很少。”这是乔应菊每天面对塔尔寺游人所遇到的现状。“不过我还是认为，终有一天我们湟中县的农民画会得到游人的喜爱，得到市场的认可的。这其中，需要我们这些参与者共同努力，像我，要做的就是多画，多在自己的店里宣传。”
    堆绣和农民画，好似乔应菊的两个可爱的孩子，两个孩子，她都要培养、都要付出心血，她希望它们都能健康地成长。

    采访感言：
    无论是古稀的孟鳌奎，还是年轻的张斌，无论是讲精品的韩复兰，还是学什么会什么的乔应菊，这些农民画家的故事让我们了解了湟中农民画的历史和今天，他们的作品给我们展示着高原大地上丰富多彩的生活画卷和风土人情。
    而目前，这个地域色彩浓郁的艺术作品无论在艺术领域还是在经济领域均没有得到广泛的认知和认可，这是湟中农民画在目前的发展中所遇到的瓶颈。
    好在所有的参与者都在努力，政府在大力支持，文化工作者在积极想办法、找路子，农民画家也在创作中总结经验、更新观念……这一切都在向我们昭示：湟中农民画的春天不会遥远。